煎饼人和火烈鸟

先看看《意外之喜》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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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坤】诱敌深入03



  特情处的人虽然平时一个个疯疯癫癫不着调的样子,正经起来倒还挺能唬住人。

 

  陈立农坐在同事们身边,仰头看把自己塞进枯燥黑西装里严肃地发表获奖感言的蔡徐坤,突然有了感慨。

 

  不得不说特情处这九位真是走到哪里都是好风景,身高腿长盘靓条顺,惹得警务系统里的小姑娘们捂着嘴窃窃私语,恨不能撞上来求个电话。

 

  如果不是出门前一秒范丞丞和Justin还打着架争吵到底谁打蓝色的领带好看,陈立农真要对“特情处集体高冷精英”这个传言信以为真。

 

  脸长的好真是能骗人啊。

 

  他又将视线从身边板着脸的范丞丞身上移到了台上正捧着奖杯低头发表获奖感言的人。

 

  蔡徐坤声音平缓而稳定,仿佛作为警务系统里唯一一个有殊荣登上这个领奖台的omega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讲话时他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成了他整肃身体上唯一透出些许濛濛柔软气息的地方。

 

  陈立农就这样望着他,忽地又对这个人升腾起无限的兴趣。

 

  其实来工作了这么多时日,他对蔡徐坤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早有耳闻,也逐渐发觉整个系统里对omega的歧视和轻蔑。关于蔡徐坤的流言蜚语从未间断,纷纷扰扰地将他构筑得面目全非。

 

  可他从未介意过,甚至不像许多系统里的omega一样羞于承认自己的第二性别,而是坦然将自己玫瑰味道的腺体暴露在外,犹如多少人眼中不堪一击的脆弱内核于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无理偏见罢了。

 

  易感期就是易感期,发情期就是发情期,omega就是omega,这些在别人眼中代表着脆弱肮脏的标签对蔡徐坤来说只不过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身体全部反应中再平凡不过的一种,是被他定义的一部分而不是定义他。

 

  陈立农看着他稳步走下台,因为易感期而有些不适地抚了抚后颈的腺体,金灿灿的奖杯往坐在边上的小鬼怀里一丢,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会场。

 

  特情处几人都深受蔡徐坤行事风格影响,相互传着奖杯看了两眼,而后便放在一边没去管它。

 

  陈立农按了按身边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的Justin,起身也走进了厕所。

 

  一进门便是被昏黄灯光晕得旖旎的玫瑰气味,蔡徐坤一只手拄在洗手池边缘,一只手握着针管状的抑制剂满脸发愁。虽然他并不对抑制剂有什么排斥,却极度讨厌将化学制品注射进敏感腺体的感觉,如同身体的缝隙被某些冰冷不带感情的制剂占领,总是会生出恶心的感觉。

 

  陈立农夺下他手中的抑制剂,“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已经是特制的了,”.蔡徐坤因为疲累而有些恹恹,“长靖已经努力降低可能产生的危害了。”

 

  尤长靖在化学制药方面确实有些天赋,陈立农晃晃针管里略微粘稠的透明液体,最终还是把它收进口袋,把蔡徐坤拉进怀里。

 

  “坤坤,要做个坚强的omega也没错,不过适当求助也可以的。”

 

  他手指撩起蔡徐坤颈后微微盖住腺体的头发,探头过去在前面落下一吻,而后才温柔至极地衔住那里的皮肉。

 

  “临时标记,能让你舒服一点。”

 

  蔡徐坤依旧提不起精神,行动间却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软绵绵搭在陈立农肩膀上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反驳道“我没有要做坚强的omega。”

 

  “我只是一个omega而已,陈立农。”

 

  “我从出生就是这个样子,我不会因为我的性别自卑,也不会因为它骄傲,也不会因为它,去要求什么不属于我的特权。”

 

  “我只是我,仅此而已。”

 

  浓烈的酒精信息素被顺着腺体注射进身体,第一次被这样标记的新奇感和渐渐恢复的力气让他弯起了眼睛,笑意盈盈地从发丝间看向近在咫尺的陈立农平静的一张脸。

 

  “你呢?陈立农?”

 

  “你是为什么这样厌恶你自己呢?”

 

TBC

我出差回来了!

出来瘟!

想看在酒店干啥!

限定开放点梗!

被窝




  NINEPERCENT组合解散演唱会开始倒计时20小时。

 

  蔡徐坤看着客厅里昏睡成一团的八个队友止不住的叹气,他不过是有点事情处理出去了一会儿,怎么他们就能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就连最小的Justin也被朱正廷揽着肩膀,抱住怀中空了的橙汁呼呼大睡。

 

  和少年人丝毫不符的长腿勾着搭在范丞丞脚上,范丞丞枕着王子异胸口睡得酣然,不顾把他王哥压得喘不过气直皱眉头。

 

  这群人。

 

  习惯了事后处理残局的小队长叹了口气,费力地将纠结在一起的醉鬼们一一摆成归顺的模样。

 

  把他们送回房间是不可能了,所幸广州也不冷,就让他们睡在客厅的地毯上吧。

 

  他吭哧吭哧地抱来几床被子,稍微调高空调的温度后可算得了点空闲,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睡熟了的人们。

 

  不远处繁华城心的璀璨灯火洒进来,映得那几张平日里可恶至极的脸也可爱起来,竟让他生出了一些不舍。

 

  组合合体并不多,可是蔡徐坤和兄弟们却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尤其……

 

  他将视线投向离自己最近的陈立农。

 

  陈立农的睫毛长得惊人,此刻在他光洁面庞上拖出长长的参差的阴影,将那双总是无辜笑着的眼睛遮掩进一片昏暗里,微微颤动着。

 

  他似乎做了梦,睡相不如其他兄弟们安慰,辗转着磨蹭了几下,向蔡徐坤从沙发上垂下来的腿伸出了魔爪,指尖攀上他的裤脚便不肯松。

 

  蔡徐坤见他这样暗暗笑了几下,弯下腰去正想把陈立农的手指松开,却被一个用力拖进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他的惊呼声被掩盖在雪白被面之下,近在咫尺的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见丝毫睡意地直直望向他,软着声音控诉:“坤坤偷看我。”

 

  周围没有光,陈立农往日里黑漆漆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如同夜空里的星星一般兀自亮起来,专注地盯着蔡徐坤的脸,险些叫他以为会被看见自己红了的双颊。

 

  和队友们分开不是不舍的,只是这种不舍被另一种更为明晰剧烈的情绪比较得浅淡起来。

 

  这个人,这个尚未给他机会说出满腔爱意的人,会和他在解散后走向何方呢?

 

  他那样年轻漂亮,每一步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只要一想到被光怪陆离的世界隔开两人间光年距离,他便止不住地惶恐起来。

 

  被窝里的空间狭小,两个人近得有些暧昧,连呼吸都交织着缠在一起,瞬间将背面下的秘密渲染得温热潮湿。

 

  正胡思乱想着,蔡徐坤的指尖却被面前人轻轻握住了。陈立农伸过来的掌心覆了薄薄的汗,说不清是因为热或是紧张,声音也有点颤抖。

 

  “坤坤,”他向前蹭了蹭,离自己的小队长更近了一些,“解散之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他的语意本该是紧张的,此刻压低了声音伴着被子摩擦的窸窣声生出了让人难以忽视的期待。

 

  “你还会像这样,为了和我见面,飞过大半个中国吗?”

 

  这句问话所暴露出的少年心事在一瞬间便征住了蔡徐坤,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陈立农没发觉他的僵硬,絮絮地继续说着。

 

  “组合解散了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失去了见面的理由?”

 

  那些理所当然,那些合乎情理,都随着这个限定夏日的结束而清晨雾霭般烟消云散,化成此刻泌在两人相触掌心的汗水。

 

  “本来我以为,我是第二名,我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陈立农轻轻叹了口气,鼓足勇气般抬起头在一片模糊的黑暗里看向蔡徐坤的脸。

 

  “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吧,不到最后关头,说不出这些话来。”

 

  视线适应了长久的黑暗,蔡徐坤浸泡在热气里的双眼明明白白将陈立农此刻的忐忑收进脑海。

 

  “我喜欢你,坤坤。”小少年眨巴着眼睛忽地温柔地笑起来,“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就算我不能再站在你身边了,就算以后没有和你见面的理由了,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跑到你身边来的。”

 

  他表情那样真挚,诚恳得仿佛若有人质疑他的真心,他便会在下一秒将那颗赤诚跳动的心脏捧在掌心,谨慎地奉上一般。

 

  “你说过的,你永远是我的哥哥。”

 

  “那我也永远是你的弟弟,永远是会保护你的人。”

 

  液体低落在枕头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溅起了心脏的轰鸣声,蔡徐坤只觉得这被子里实在是太过潮热,闷得他无力在脑海里思索出什么回话,只能磨磨蹭蹭地凑到陈立农身边,极轻极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陈立农被这清风拂过的触感扼了一瞬,而后长臂一展将柔软的身体揽在怀里,低下头吻住了自己肖想良久的唇瓣。

 

  他舌尖轻易叩开齿关攻城掠地,不得章法地紧紧抱着怀中的人,连蔡徐坤因不甚熟练而条件反射的挣扎都全部忽略,越发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身边酣睡的人们似乎有谁在梦中惊醒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转了一圈后嘟囔,“老大呢?”

 

  蔡徐坤听了慌张地去推陈立农,却被抱得更紧,连啧啧水声都清晰可闻。

 

  醉鬼的神智不甚清醒,很快便放弃了寻找小队长,趿拉着拖鞋从纠缠着的两人身边经过去了厕所,回来又倒头就睡。

 

  蔡徐坤哪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明明七个兄弟就睡在旁边,两个人却在仅仅起到遮蔽作用的被窝里拥吻,随时被发现的紧张感激得他白皙面皮都红透了,轻锤陈立农肩头示意他放开自己。

 

  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脸上,缓慢而细致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唇畔,而后轻缓的笑声响起。

 

  “坤坤,”陈立农笑得满足,“解散不是终点,对吧?”

 

  蔡徐坤也禁不住笑了,“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在茫茫人海中,我们会遇见很多次,直至将对方放在夜晚最隐秘的梦里,将对方视作最重要的人。

 

  见面哪有什么理由,不过是我爱你,所以千里万里,我奔向你。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我都藏在被窝里,等到驾着思念奔向你。

 

  希望全都像碎落的星光一样,抖在你孤寂度过的梦里。

 

END

 

 

刚姐妹们说了她删文了,我不追究

再重复一遍哈,我的文可以不用问直接转载,但是要标注出处和作者

感谢姐妹们为我维权

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也不会心灰意冷,只会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所以不用担心我,也希望大家都保护好自己

和一些老师三次元里认识,知道大家都过得多艰难多忙碌,也知道她们怎样在筋疲力尽的时候用爱意构筑庞大的世界

搬运标注出处不会丢了你的面子,好好学习每个人都有进步的可能,别放弃自己

祝好

有哪篇短篇想看后续或者番外哒?

靠前的可以写一写耶!


get了,你们想看我填坑并且开车从上面碾实👌

上位者(10)



  次日清晨醒来时蔡徐坤只觉得神清气爽,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稍一放松下来便让他睡了个昏天黑地,连午饭都一并错过了。

 

  身边的位置早就空荡荡,保留着陈立农身上只有他才闻得见的酒气。被角倒是掖得齐整,想来是那个人离开前仔细的看了看吧。

 

  他坐起身来在阳光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咯吱咯吱地发出舒展的脆响,透过皮肤传递着身体的舒适。

 

  小鬼似乎一直等在门口,见他醒了,机灵地从门缝里挤进来,面带焦虑地喃着,“你可算醒啦坤哥!陈先生走之前严令我不准叫你,可是你睡到现在!”

 

  睡饱了觉的身体让精神也充沛起来,蔡徐坤拎过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心情颇好地问,“怎么了?”

 

  “明州原来那些管理的人,吵着要见你!”小鬼接过他的杯子恢复了往常话多的模样,“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蔡徐坤缓慢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副没听懂小鬼说了什么的懵懂模样,看得急性子的小鬼直躁,恨不能拖起他直接去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来客。

 

  “那就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吧,”蔡徐坤掀开被子下床,“我饿了,要先吃饭。”

 

  于是小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身上套着丝绸睡衣端坐在餐厅里,细嚼慢咽不紧不慢地用着时间接近下午茶的午餐,把那些平时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们全晾在客厅里。

 

  那些人也似乎是被磨没了耐性,就在蔡徐坤切下一小块牛肉准备送入口中时撞开餐厅雕花的木门闯了进来,门弹在墙壁上的巨响吓得小鬼条件反射般张开双手挡在蔡徐坤面前,生怕谁冲过来伤了他。

 

  为首的徐平掌管明州近十年,是位刚愎自用的ALPHA,哪里受得了蔡徐坤这样一个空降的年轻BETA骑在自己头上,带头闯进后便大步走到蔡徐坤不远处,指着他的鼻子叫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们这些人给蔡家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毛头小子,这么轻视我们,就不怕我们罢工吗?”

 

  蔡徐坤手中动作未停,慵慵懒懒地望了他一眼,吞下口中的东西后才问,“哦,原来你也知道你是给蔡家工作啊?”

 

  “你!”

 

  他并未理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人,暗暗思忖自己力气恢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依旧受前几天发情期的影响。

 

  “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兔崽子,也想和我们叫板?”

 

  显然有人不满于他轻慢的态度,愤恨地叫骂起来。

 

  小鬼吓得脏辫末梢都在发抖,却仍挡在他面前,扭过头不敢看那些人的表情,一张脸皱得都快变了形。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蔡徐坤暗暗祈祷一下,抬起右手中的刀子噗嗤一下扎进桌面。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刀刃不算锋利的牛排刀有近一半没入红木桌面,只剩一半闪着烁烁银光。

 

  餐厅里闯入的四五个不速之客全都被这惊变吓得立在原地,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这逼装得成功。

 

  蔡徐坤暗暗赞许了自己一下,扬起漂亮的睫毛忽闪闪地笑了,霎时间众人面前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迷得睁不开眼。

 

  “你们是给蔡家工作的,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一点。”

 

  “如果我使不动你们,要你们干嘛?”

 

  “要么听话,要么滚,想找给我们蔡家干活的人,还是找得到的。”

 

  他长得白,背着光的面皮还是带着冰冷的色彩,不近人情得如同玉面阎罗,一时间让几个人都站在原地无力反驳。

 

  “但是呢,”他忽地又将面色缓和了,“我们也没有把你们当成工具用的意思。”

 

  “只要你们一片衷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以为在嘴角的小涡里团团转,诱得几个人无力反驳,听他交代了几句工作后呆愣愣地走了出去。

 

  知道送走了几个人,小鬼和蔡徐坤才忽地松懈下来。

 

  蔡徐坤靠在座椅上,明显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湿黏黏地粘在皮肤上。

 

  他手软地去拔桌面上的刀子,却发现手心因为紧张而出的汗让所有动作都成了徒劳。

 

  他怎么会不紧张呢。

 

  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场景,第一次恩威并施地展示自己的手腕,一切都是未知,怎么会不紧张呢。

 

  幸好。

 

TBC

打错字,但是大家领会精神!

随笔一梗

菜菜带球跑


孩子四五岁牵着狗到处跑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超级像的霸道总裁


-爸,那是我妈吗?


-是你妈没错。


-我妈好高,比你还高,他带我玩把我扔可高。




-爸!我妈不让我睡你卧室!

【农坤】德鲁纳酒店

10.03农农生贺

万字速码,《德鲁纳酒店》设定



00

 

  雕花大门缓缓推开,漂亮的人顶着末梢蜷曲的头发向陈立农伸出一只洁白手掌:“欢迎入职德鲁纳酒店。”

 

  堂皇的酒店大堂里灯火辉煌,酒店主人的眼眸被细碎的吊灯映得繁星闪烁,含笑望向他。

 

  陈立农就这样望着那张脸,倏忽间落下泪来。

 

  “怎么哭了?”

 

  酒店主人惊讶地挑起眉角,笑意却还是如同水中波纹般未曾全然消散。

 

  “因为我……”

 

  “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01

 

  “哈哈哈,确实为难你了。”漂亮的人向前走,步下生的风将他长袍尾端带起来,忽闪着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是蔡徐坤,德鲁纳酒店的主人,你以后直接叫我老板。”

 

  “正如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的邀请函上所说的,你是百年一遇的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生辰八字至阴,所以从小就能看见鬼。”

 

  “这家专门为死后亡灵开设的德鲁纳酒店,会邀请每一位至阴之人担任人类经理。”

 

  说着他回过身微微笑了,“从小吃了不少苦吧?”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你进了酒店工作就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你周全的。”

 

  说着他推开一扇与整个酒店的富丽装饰相比格格不入的普通木门,“你是酒店的第十位人类经理,欢迎加入。”

 

  “第十位……”

 

  “也就是说,你已经在这里一千年了吗?”陈立农看着蔡徐坤既不同于鬼怪青白脸色,又不同于人类红润皮肤的脸,平静地发问。

 

  他极为漂亮,周身通透得仿佛能使月光照透单薄肌肤。酒店里柔和灯光在他皮肤上流淌出莹莹光辉,趁得他寂寞眼底都似乎明亮起来。

 

  “对呀。”他极为快活地笑起来,声音叮叮当当地落在理石地面上,“我呢,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哦!”

 

  “害怕了吗?”

 

  一只血肉模糊的鬼擦着蔡徐坤身畔经过,似乎并没认出来这是酒店的主人,对这豪华空间里唯一显得游刃有余的精致人儿啐了一口。

 

  蔡徐坤歪头看着陈立农的眼睛,笑脸还好好挂在唇畔,响指一扣,便见那得罪了他的厉鬼瞬间碎成粉末,卷在酒店门开关时产生的微风里消散不见。

 

  门僮范丞丞“哎哟哟”地叫着跑了过来,趴在地面上看了好一会儿,掐着腰站了起来,“他又怎么得罪了这祖宗哦!这下连转世都不行了!”

 

  “罪孽哦罪孽哦!”

 

  陈立农将这一切纳入眼底,不置一词。

 

  蔡徐坤眼神似乎是不经意地瞥向了陈立农,又或者是含着什么他未曾懂得的意味,“我讨厌这样脏的鬼。”

 

  他背过身去,“你以后来见我,要记得清理干净。”

 

  “祝你在德鲁纳酒店活得久一点,小经理。”

 

02

 

  蔡徐坤飞扬的暗红色袍角一消失在拐角,客房员尤长靖和调度员小鬼便蹿了出来,绕着陈立农转了好几个圈圈,兴奋得眼底的星星都快抖落了。

 

  “终于又有人类经理啦!”小鬼在原地蹦了蹦,“距离上一个已经70年了吧!”

 

  “有70年啦!”尤长靖忙不迭点头,“这期间酒店真是太难熬啦!”

 

  范丞丞整整身上板正的西装,轻咳两声解释道,“像你这种至阴之人,每一百年才有一个,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以活人肉身进入德鲁纳酒店,所以说,每次人类经理纳新,都是隔一百年的!”

 

  “但是我们的人类经理呢,好像受酒店阴气侵袭太严重了,第一个还是个长寿的,活了近百岁,可是下一个就是九十岁。”

 

  小鬼煞有介事地摇晃着他梳着小揪揪的脑袋,“九十,八十,七十,直到你的上一任,他只活了三十岁。”

 

  说着他扬起脸,从漂亮的长眼睛眼角窥像陈立农,“你不会……只能活二十岁吧?”

 

  尤长靖捅捅小鬼的腰示意他不要乱说,陪着笑开了口,“你别听他乱说!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不过你怎么一收到邀请函就来了啊!你才十八岁,着什么急工作呀?”

 

  陈立农的长睫毛忽闪闪地扑动了酒店里略显冰凉的空气,垂出恰到好处掩盖住所有情绪的阴影,“一个人见鬼,不是很寂寞吗?”

 

  “呃?”小鬼怔愣着开了口,“不应该害怕吗?”

 

  清冷月光透过玻璃,顺着陈立农的长睫毛滚落在他掌心。

 

  “一个人度过的时光……一定漫长到难以忍受吧。”

 

  范丞丞、尤长靖和小鬼三个鬼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这个人类经理和他们阴晴不定的酒店主人肯定能成为极好的工作搭档。

 

  都是这样不知所云。

 

03

 

  蔡徐坤的工作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纸张,他埋头在手中的文件里,笔走龙蛇地忙碌了一会儿,这才大步走过来将一大摞文件夹堆在陈立农手上。

 

  “这是阳间汇款,去给鬼怪们登记入帐。”

 

 一叠文书也被塞了过来,“产权到期了,去续期,还有税务问题,去解决一下。”

 

  “不会的东西问范丞丞,没事别来烦我。”

 

  他飞速交代了任务,而后又雷厉风行地坐到那张红木长桌后面低头忙碌,纤瘦的身子快淹没在书本堆成的山海之中。

 

  “你有吃饭吗?”陈立农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突兀地问出声来。

 

  “哈?”蔡徐坤从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抬起头,金丝边框的眼镜下滑到他的鼻尖上,“吃饭?”

 

  他一双圆润眼睛从镜片后疑惑地看着自己超越年龄地成熟稳重的人类下属,如同看着一个智障。

 

  “这些东西不是不急吗?我们去吃饭吧。”

 

  他将手中沉重的文件往会客的茶几上一堆,拉起蔡徐坤的手便向外走。

 

  “陈立农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活人没有办法?”

 

  蔡徐坤仍处在竟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的惊诧之中,连反抗都忘了,任他拉着。

 

  手腕上久违地传来了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常年冰冷的皮肤快要灼烧起来,烫得脑海里某些沉寂已久的记忆都快要死灰复燃。

 

  “放开我。”

 

  他挣脱陈立农的手,“我自己走。”

 

  也许是因为这位人类经理家里开了个小店,陈立农工作起来井井有条熟练至极;再加上他才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孩子——

 

  蔡徐坤摇摇头,决定将这突如其来的任性当作撒娇。

 

  他骨子里带着雷厉风行,说去吃饭便迅速定好了饭店,驾车前往目的地。

 

  还没资格拿到驾照的陈立农乖巧坐在副驾驶上,连安全带都系得严严实实,睁着双小狗眼水灵灵地自下而上地看向面色不善的蔡徐坤,“坤坤你不想去吗?”

 

  蔡徐坤上车的动作被这奶声奶气的询问逼得一停,而后颤抖着继续了下去。

 

  近千年的时间里,德鲁纳酒店所有人都知道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只有这个人带着一点无所畏惧的天真大胆凑上来叫他一声“坤坤。”

 

  之前的九任人类经理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是沉稳成熟沉默寡言的。蔡徐坤斜着目光窥了正四下张望的陈立农一眼,惟他带着满身不顾一切的孤勇。

 

  像谁呢?

 

  心脏不受控地砰砰跳起来,一潭死水被投下巨石,层层水槲扰得他看不清水面下的真相。

 

  那模糊又清晰的真相。

 

04

 

  啧。

 

  蔡徐坤皱着眉嫌恶地看向酒店大堂里成群结队站着的血肉模糊的游魂,脸色难看得仿佛下一秒便要叫他们灰飞烟灭一般。

 

  陈立农连忙拉住蔡徐坤的手,“坤坤别冲动。”

 

  一边范丞丞局促不安地用后跟磨了磨地面,招呼尤长靖赶紧把客人带进房间。

 

  蔡徐坤素来讨厌这样血肉模糊的客人。酒店刚开设的时候,这样的客人被他摧毁了不少,直到死神也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制止了他,再加上尤长靖也入职酒店安排客人,这才平息了些许他的极端行径。

 

  但他仍是讨厌他们的,因此近百年来人数飙升的车祸亡灵,全都在范丞丞的妥帖安排下悄悄入住酒店,从未被他碰上过。

 

  谁承想今天本想趁着蔡徐坤带陈立农出去吃饭接待这一批因出游大巴翻车而来的客人,却被提前回来的蔡徐坤撞上了。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他们。”蔡徐坤声音都僵直了,干巴巴撂下一句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坤坤为什么讨厌他们?”陈立农看着惊魂未定的尤长靖,软糯糯地发问。

 

  尤长靖被吓到未曾注意陈立农大逆不道的称呼,拍拍胸口安抚自己,“哎,你也知道德鲁纳是什么地方啦。”

 

  “死去的人为了未完成的心愿、未消散的怨念而徘徊在人间,受苦或者享福,都是在德鲁纳啦。”

 

  “老板他啊,大概是我们之中,最无法释然的那一个吧。”

 

  尤长靖看了看蔡徐坤离开的方向,似乎那里冰冷的台阶绽出花来一般笑了,“我是最早来到酒店的,那个时候他就最讨厌这种血肉模糊的客人了。”

 

  “我听死神说,老板生前是个大官,是大将军呢!”

 

  范丞丞拿下头顶的帽子插了话,“难道是征战沙场久了,看厌了?”

 

  “才不是呢!”小鬼安排好客人的用度,听见话茬跑了过来,“我上次和死神一起喝酒,知道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啊你喝酒不叫我有八卦也不叫我?”

 

  范丞丞的魔爪在阴阳怪气的尖叫里伸向了小鬼的脖子。

 

  “别闹别闹!说正事呢!”

 

  小鬼拨弄开范丞丞的手指,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怨恨,让老板在世间徘徊千年,就算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也还不肯离开?”

 

  “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让他怨恨了这么久?”

 

05

 

  小鬼的目光画了个弧落在陈立农脸上,希望看到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求知欲。

 

  可陈立农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他说与不说,都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一般。

 

  小鬼无趣地往大堂里的沙发上一靠,“我听说,咱们老板之前呢,是个大将军,但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跟自己的妹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嘛,在他们那个小城里,他很快就长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的家乡位置特殊,紧邻边境外患不说,地形还错综复杂。所以为了消除外患,皇帝御驾亲征,任命了当地最出名的蔡徐坤,做镇远将军。”

 

  尤长靖和范丞丞蹭蹭蹭地坐在小鬼身边,支起耳朵听这段故事,只有陈立农垂着头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蔡徐坤很争气,带着五千军队,大败地方的三万军队,把防线推了好远好远,如同一支利剑深入敌营。”

 

  范丞丞按捺不住激动嚷嚷起来,“这不是很好吗!这有什么问题?难道他战死沙场了?”

 

  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与死亡打交道的人,“死”这个字在他们口中非但不恐怖,还带着点雀跃的庆幸意味。

 

  小鬼闻言撇撇嘴,皱着鼻子摇了摇头。

 

  “要是战死沙场,他有什么好怨恨的?我看他反而会光荣呢!”

 

  “问题就出在这个深入敌营了!”

 

  小鬼素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跑得太远,城中百姓和他失去了联系。”

 

  “时间短还好啊,时间一长,人们就开始猜,蔡将军是不是战亡啦?是不是通敌啦?是不是叛国啦?”

 

  “他们有病吧!”就连一向最沉稳的尤长靖都坐不住站立起来,原地踱了几个圈圈破口大骂,“人家在外面给他们拼死拼活地打仗,他们在家里怀疑人家?”

 

  “对!”小鬼义愤填膺,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向下说,“日子再久一点,他们就认定蔡徐坤通敌了!”

 

  “再加上敌军也聪明地放出了风声,城里的民众就开始慌了。”

 

  “这一慌,他们就做了一个决定。”

 

  范丞丞连忙向上凑凑,“什么决定?”

 

  尤长靖瞪大了眼睛,“他妹妹!他妹妹还在城里呢!”

 

  “没错。”小鬼点点头,“城中的百姓怕敌军卷土重来报复自己,一致同意将蔡徐坤的妹妹给送到敌营门口了。”

 

  被大退几百里,敌军恨毒了蔡徐坤,妹妹会有什么样悲惨的遭遇,不用说在场几人也心知肚明。

 

  “恶心……”尤长靖咬着牙红了眼眶,“他们恶心透顶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所以啊,”小鬼的声音也微微哽咽着,“当蔡徐坤满身是伤却兴高采烈地回城的时候,当他看到被挂在城门口风干的自己的妹妹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范丞丞一拳凿在茶几上,腮帮被咬得鼓鼓。

 

  “他屠了城。”小鬼叹息着继续说,“城中数千人,不论男女,都被他杀了个干净,只有牙牙学语的小孩子,被他留下了。”

 

  他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夜,也不敢想象蔡徐坤是怎样的心情,只知道一把大火燃尽了所有他对未来的期冀和憧憬。

 

  燃尽了他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

 

06

 

  沉重的历史压着几个人度过春秋,一年转瞬即逝。陈立农安安份份地在酒店工作了一年多,终于第一次见到将蔡徐坤禁锢在酒店的神明。

 

  她眉目和善,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忧虑,“你还没放下吗?”

 

  “那些被你亲手送入轮回的人,都已经转生了七八次,你还没放下吗?”

 

  蔡徐坤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素白指尖捏着尤长靖刚刚送过来的葡萄,踢踢呆站在一边的陈立农,“一边儿干活去。”

 

  一年多的相处已经让他们熟稔得不像话,甚至蔡徐坤已经能接受陈立农偶尔突如其来得近似发疯的撒娇。

 

  “时间对我有什么意义?”他发梢在冬日的凛风里闪着清冷的光泽,眉目柔和得如同画像中的人,“千年的时间也不过如此。”

 

  “时间是一种惩戒,我接受。”

 

  慈善的神明叹了口气,“这怨恨会毁了你。”

 

  “杀孽太重,蔡徐坤啊,你想要杀掉的那个人,”麻姑神沉吟一下,“如果你得了手,是会让你直接坠入无间地狱的。”

 

  “就因为他前世积攒了福报,所以就连罪恶也要被你们宽恕吗?”蔡徐坤眉目弯弯,眼角却是冰冷的恨意,“你们神还真是恶心。”

 

  麻姑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酒店。

 

  陈立农侯在门口迎面撞上了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她担忧的望着陈立农,重重叹息,“有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人类怎么会是这样执念的一种生物呢?”

 

  “明明这样脆弱,纤细,明明是神明一眨眼便能灰飞烟灭,却还是这样执念啊。”

 

  陈立农沉默着目送她离开,走进了蔡徐坤的房间。

 

  他正躺在沙发上,白净的小臂盖住眼睛。月光穿越藤蔓投下的阴影似乎给他纹绘的诡异妖冶的纹身,将他周身都烘托得寂寞冰冷。

 

  “你知道我的事情了?”

 

  他突兀地发问。

 

  “是。”

 

  陈立农走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他颊侧的那颗小痣回答。

 

  “你不觉得奇怪吗?”蔡徐坤疲累至极地开口,声音暗哑而沉闷。

 

  “我的怨恨是谁?为什么城中人的转生都被轻而易举地放过,我却还是停留了千年?”

 

  他呵哧呵哧地笑起来,眼泪顺着手臂缓缓将鬓发打湿,如同佝偻地在世间缓行千年,那些事实终于让他孤独得不堪重负。

 

  “我恨的不是他们薄情寡义,不是他们的猜忌和愚蠢。”

 

  “我只恨我自己识人不清,恨我自己眼盲心盲。”

 

  陈立农轻轻为他拭去眼角泪痕,“你累了,睡一觉吧。”

 

  “我一定,一定要等到他来。”

 

  “等他来转生,亲手把他送下地狱。”

 

07

 

  蔡徐坤仍记得初次见到那个人的场景。

 

  没有金璧华服,没有成群的侍从,只有上山游巡的捕头和在深山老林里迷路的落魄书生。

 

  他们在月色与鸣涧旁把酒言欢时,都未曾想过日后竟成了对方生命里最不可言说的伤疤。

 

  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早模糊斑驳,只剩下他跪在堂中望他金丝绣成的衣袍和云纹长靴时,想起落在自己额头上那个吻的无措。

 

  他不是什么落魄书生,也不是什么穷苦百姓,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翻云覆雨的皇帝。

 

  蔡徐坤想,单单是为了那个青涩懵懂的吻,他也得为他拼出命去。

 

  他放心地将家和家里的妹妹交给他,他能看出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喜欢与信任。

 

  他想,足够了,并不多奢求了。

 

  多天真啊。

 

  故事的结局便是那个人任由自己唯一的家人被欺侮蹂躏,便是那个人冷笑着看这一切发生而不加制止。

 

  陈立农的手握住他冰凉指尖,轻巧地把他从森冷回忆里打捞起来,揽进怀里。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视死如归,却被蔡徐坤嗤笑:“我又不会杀了你,你干嘛……”

 

  他安抚小朋友似的轻拍的手掌骤然停搁在陈立农的宽厚脊背上。

 

  这样清晰而明显的龙脉的气息,只有皇帝才有的气韵,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

 

  他的呼吸都在喘,眼泪扑倏倏落在拥着他的人的肩膀上,“陈立农……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说不是你,你说啊!”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却在陈立农眼底发现一点熟稔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他见过太多次,在每一任人类经理的眼睛里,都曾这样撩拨过他的心弦。

 

  这神色和他曾经爱过的那个人这样像,以至于千年之中他仍旧不可抑制地为那点相似一次又一次地心动。

 

  多傻啊。

 

  蔡徐坤泣血般开了口,“陈立农,我欠了你多少,老天竟然要你这样来戏弄我?”

 

  “看我为你疯癫发魔还不够,还要看我一千年里毫不知情地反复依赖你,爱上你,为你你的死一次又一次地心碎?”

 

  “陈立农。”

 

  “你够狠。”

 

  说着他竟眼前一黑,生生晕了过去。

 

08

 

  蔡徐坤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自己房间雕花的天花板,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绚丽得让他恍惚了一瞬。

 

  随即他猛地坐直身体,自战场上便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长刀伴着蓝光出现在掌心,森冷刀锋惊得一边的范丞丞和麻姑神一愣。

 

  “他在哪?”

 

  “谁?”麻姑神苍老眼角堆叠着疲惫笑意,慢悠悠地反问。

 

  那曾经因为屠城而被砍卷了刃的利刃带着冷风瞬间停搁在她脖颈上,就连几根灰白的鬓发都被削断。

 

  “别废话,陈立农在哪?”

 

  刀刃上映着麻姑神遍布皱纹的脸,她幽幽垂眸一望,“有没有兴趣看一幅画?”

 

  说着她将一幅泛黄发脆的纸画铺展在桌面上,“这是那位传说中年纪轻轻便亡了国的君主,也就是你侍奉的那位皇帝。”

 

  蔡徐坤打眼一瞧便笑出声来,“这不是他。”

 

  “老板,你别是记错了吧?”范丞丞瞪着大眼睛凑上来,“从年份上来看,确实就是你那个年代的画!”

 

  “我不可能会记错!”他语锋犀利,“这不是陈立农!”

 

  “在皇室密梓里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战乱年代,太后干政,主和斥战,企图把边境的一个富饶城池拱手让人,换来和平。”

 

  麻姑神脱离刀锋走过去,缓缓将画纸卷起来,“可是这位太后的皇帝不同意。”

 

  “皇帝说寸土不让,说国家有战胜的可能,说自己有一员骁将在沙场拼搏。”

 

  “可是太后只想过自己的清闲日子,不想打仗,怎么办呢?”

 

  清冷的月光穿越千百年岁月映在麻姑神沟壑纵横的脸上,似乎能映照清些许神明的悲悯般停滞着。

 

  “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狸猫换太子。”

 

  “反正皇上也不是她亲生的,反正皇上年纪轻轻根基尚浅,反正没几个人识得皇上的真面目。”

 

  说着她将画作塞进袖子里,扭头背着光看向了蔡徐坤。

 

  “傀儡多好用啊,是她的提线木偶,执行她每一个指令,再不会像皇帝那样不听话了。”

 

  “会主动向敌方投降,会中断送往前线的物资,会怂恿百姓将将军的妹妹推入火坑。”

 

  “会借着皇帝的名字无恶不作,而后在后世将骂名都留给那个全然不知情的人。”

 

  长刀落在地面发出铛啷一声响,蔡徐坤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急切问道,“他去哪了?”

 

  “被换掉的皇帝,他去哪了?”

 

  麻姑神眨眨眼,慢条斯理地背过双手弯起腰走出这个房间,“谁知道呢?”

 

  “也可能在护送某个女孩子逃出城外的时候,被乱石砸死了吧。”

 

09

 

  “他是……他是皇帝!”

 

  他是天子啊!他是全世界最尊贵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啊!

 

  但凡他有一刻想过不顾蔡徐坤自行逃跑,也不会落得在深山老林里乱石加身,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但凡他有一刻想过放弃蔡徐坤,不顾他在外征战死守城门,也不会被自己的母后在背后捅刀子,连皇位都坐不稳。

 

  但凡他有一刻忘记蔡徐坤,韬光养晦积攒实力,百年王朝也不会轻易覆灭,将千年骂名背在身上。

 

  但凡有一刻。

 

09

 

  蔡徐坤终究在庭院中寻到了陈立农。

 

  他瘦了很多,满脸是将死之人的颓败青白,嘴唇苍白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轻轻唤他,“坤坤。”

 

  “之前没有这样叫过你,也没能跟你一起吃过饭,不过所幸这一年里,之前没做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他的下垂眼弯成蔡徐坤熟悉的弧度,泪涟涟地笑,“可是还是觉得,不够啊。”

 

  “你为什么会保留着记忆?”

 

  蔡徐坤惊觉有哪里不对,大步走上前去看他失去血色的脸。

 

  陈立农顾左右而言他,虚弱地继续讲,“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再造杀孽了,不然轮回的路会很难走的。”

 

  “我要死啦。”

 

  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天真地笑,一如当年在深山里被救下时的模样。

 

  “虽然觉得还想再和你待一会儿,但是时间到了,我得走啦。”

 

  蔡徐坤看着他苍凉如纸的脸,惊愕问道,“你没有去轮回?”

 

  “你作为一个生魂,在人间徘徊了一千年?”


  “你去附每一个至阴之人的身,就为了在酒店工作?”

 

  “你疯了吧陈立农!你前几生几世积攒的福泽也禁不住这样祸害啊!你是不是疯了啊!”

 

  “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去轮回不好吗?你就把我忘了不好吗?你管我做什么!”

 

  “不好。”一只冰冷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拭去蔡徐坤脸上的眼泪。

 

  不知什么时候起,总是温暖炽热得如同小火炉一般的这个人,燃尽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滩死灰呢?

 

  他气息薄弱,眼睛疲惫得像是睁不开,“我的坤坤……这一千年,很寂寞吧?”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

  

  蔡徐坤想骂,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在他服刑般的这一千年里,在他以为自己孤身一人踽踽独行的这漫长岁月里,有一个人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了能够短暂地陪伴他几十年。

 

  在他从未看见的角落里,沉默而寂静地守护。

 

  “会魂飞魄散的……”

 

  他将额头轻轻靠在陈立农冰冷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值得吗?”

 

  他仍是笑,却再没有力气回答了。

 

  蔡徐坤见过无数灵魂烟消云散的场景,却是第一次痛得连呼吸都颤抖,抖得他抓住陈立农的手时,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这一次……这一次别再放开我的手了。”

 

  他靠在渐渐失去温度的怀抱里,清晰看到内里的灵魂闪烁着失去了光芒。

 

  他想起自己出征前的晚霞,红艳艳地将整片天空和陈立农的脸映得漂亮。

 

  那个人握了握他的手,而后送他出了城门。

 

  那个人说,他注定是名扬天下的英雄,所以不会阻止他。

 

  那个人说会守好他的妹妹他的家。

 

  这可是胡言了,他的家里也该有他才是。

 

  蔡徐坤眼睁睁看着面前肉身里最后一丝属于生魂的光芒闪烁着即将熄灭,而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回答响在他耳畔。

 

  “好。”

 

  他愣了一下,捧着那点余晖飞速跑向奈何桥,连告别也未曾留下一声。

 

  范丞丞站在庭院边缘,啧啧地叹了口气,“真是见色忘义啊。”

 

  “不过一个是蹉跎了千年的生魂,一个是杀孽还没还清的罪人,转世之后都活不过十来岁,还真是绝配,您说是不是?”

 

  他转过身去,身后赫然立着早该离开的麻姑神。

 

  她眼角又堆叠起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笑意。

 

  “谁知道呢。”

 

  “哦?”范丞丞看向麻姑神佝偻着离开的背影,惊讶地自言自语起来。

 

  “看来神明,还是要成全有情人啊。”

 

END